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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雜記 : 在雲之南,感謝有你

發表人 vitaiwan 於 2010/3/13 6:00:00 (184 人讀取)

四月,清明時節雨紛紛,正是掃墓祭祖的季節。我,身份證上的籍貫是雲南墨江,老遠從瑞典到雲南去,卻過門而不入。帶著媽媽到西南方廣南的壩美去玩耍。那是一個新發現的觀光地點,人說,那兒有可能是當年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裡的所在地。



四天的行程中,我都很小心飲食,儘量吃新鮮煮燙及避免油炸的食物,但在回程經過石林時用的中餐,實在禁不起一道沒吃過,且是當地的特色菜 ─ 腌肉的誘惑。雖嚐起來不敢恭維,但還是吃了不少,不要問我為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捨不得吧!

回到昆明時已下午三點多,第二天下午便要前往曼谷,與小烏和小帕及另倆對夫妻會合,之後再到另一個島上玩幾天再回臺灣。

晚上,我們到花鳥市場附近的一家平價、頗受好評的餐廳用餐,那裡賓客雲集。倆人共點了五菜一湯,其中有一道是炸小魚,媽媽勸我不要吃炸的,但我實在忍不住。最後一大鍋加了三七的汽鍋雞上桌時,我倆連一粒飯都吞不下了,只能望湯興嘆。父母務農為生,從小餐餐交代不可暴殄天物,當然深知盤中飱,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這時,看到鄰桌來的一對夫婦正在點菜,我走過去小心,謙遜的說明原由並請他們幫忙免費用這鍋沒碰過的湯。最後皆大歡喜,我們滿意的離開回酒店。



那晚我倆特別開心,回憶細數著這幾天的點點滴滴並計劃著明天去買回臺灣要送朋友的名產和行程。 大約清晨五點時,我感覺想拉肚子,便起床到浴室去,同時又覺得想吐。但拉不出也吐不出,全身開始發冷,冒冷汗。就這樣折騰到七點時我叫醒媽媽並到樓下用早餐。媽媽吃得津津有味,我卻一點味口都沒有,勉強喝了點溫開水也想吐,我想我是得了急性腸胃炎,那是我十六歲時曾有的經驗。這時,我實在不想再出門了,只想躲在被窩裡。但還是硬撐著去買要送人的乾貨,也想去藥店買點藥。

買完一大背包的東西,排隊結帳時,我再也站不住了,我是蹲著排隊的。結完帳時就到對面的藥店去買藥,我一進門,見很多人,就要求可否先讓我坐下休息。小姐還細心的給了我一杯溫開水。這時,進來了位女客人,三十來歲,頭髮是短而燙卷的。她來到我面前說︰「小姐! 妳看起來十分糟,哪裡不舒服呢?」我回答說:「我想我是得了急性腸胃炎,想吐吐不出,想拉也拉不出,麻煩妳幫我轉告店員給我一些這類的特效藥。」她回答說︰「我建議妳盡快到大醫院檢查一下,不要亂吃任何成藥。」且告訴店員先給我一瓶藿香正氣水,止一下我的不適。她還告訴我,昆明有三家大醫院,盡快搭出租車去最近的一家吧。之後,才了解她是我第一個及時出現的貴人。



媽媽一直是憂心忡忡的跟著我,並一直要插手幫我,但我深知她兩隻膝蓋骨才在三個月前換過,禁不起任何的差錯,所以都十分堅決的告訴她,只許跟著,沒有我的允許下不准發言。非常時期的專制措施是有必要的,以免婆婆媽媽,浪費時間。

來到X醫院時已十二點半,心知已過了退房時間,也快趕不上飛機了。但我不能想太多,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慌了反而會亂了腳步。午餐時間,醫院裡沒有太多人。我安排媽媽坐在入口附近的椅子上,便開始辦手續。輪到我掛號時,後面來了個男士,他不顧還沒輪到他,卻隔著我往櫃台裡大聲喊問。雲南人除了無油、無鹽的水煮小芥菜沾蘸水外,性喜食香煎香炒的菜肴,嘴裡易有異味。這時想必他已熬夜數天,火氣奇大,也可能很久沒刷牙。這麼一吼,我不只被嚇到,還被口臭熏得快吐出來,怪怪!真不敢領教。掛好號之後,須到樓上驗血驗尿。我舉步維艱,在 樓梯間和迎面來的兩位穿著時髦的小姑娘擦身而過後,又是一陣口臭衝天,空氣中充滿了大蒜和大蔥的味道,我完全因她們的穿著打扮而沒有心理準備,這次可真的快吐出來了,我可憐的細胞在這一剎那間一定被臭死了不少。

奇怪!難道是懷了耶穌二世?為啥動不動就想吐。強忍著生理上和嗅覺上的苦楚,踩完最後幾步梯子終於來到了二樓的化驗室,一位年輕瘦矮的男士向我不耐煩的催促。我以臺灣式的禮節相向說︰「你好!」他大概沒聽過這又簡單但對他來說又陌生的話。我,對他而言也只是空氣,他只認那張他熟悉的紙,做他該做的事而已。好言好臉色,對他可能只是個恐怖的病毒,用了會生病。驗完血和尿後我便到樓下的內科室等著。這裡倒是非常有效率,很快就輪到我,醫生看了化驗結果,我還沒說完我的病情,他就像華佗再世般,連摸都不用摸就冷冷的說,請到外科。外科?奇怪,我想吐和外科有啥關係?就算是很榮幸的懷了耶穌二世也應該是婦產科吧!或是,經過了五,六十年的隔閡,連什麼科的分法都不一樣了。腳痛 ─ 可能要掛眼科了。好吧!只好入境隨俗了。



到了外科,一位戴眼鏡、看起來很嚴肅且專業的陳醫生示意我躺在病床上,在我的肚子不同的地方,這裡按按,那裡按按並問這裡痛不痛,那裡痛不痛,然後就到他的診療室並喚我進去。他很認真的看著我說:「從現在開始,妳不准吃任何東西,連水都不能喝,半小時後就動手術。」「啊!哈囉?動什麼手術?」他說:「妳得了急性闌尾炎,一般人的白血球飆到一萬多點就不得了,妳現在已有二萬多點,盲腸隨時會破掉,會很麻煩的。」我說:「不行! 我搭下午的飛機回臺灣開刀(當時我心裡已決定買單程機票回臺灣)。」他像法官般的又說:「不准!若妳半路有個三長兩短,於良心、於醫德我都不會允許的。」「那我媽怎麼辦?誰又去幫我辦理退房?」他說:「我給妳半小時的時間去處理這些事,同時我會立刻安排妳打吊針,以免盲腸破了麻煩。」

這時我開始填住院手續。之後,慢慢的走向可憐的母親,她老遠急切的目視著我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手持父親走後就隨身攜帶的唸珠。走到她面前後我看著她,她也深深切切的望著我,我不知該如何啟口,她也不知如何問我,彷佛用眼睛祈求我告訴她一切都沒事。最後我鎮靜的說:「媽!今天走不成了,必須馬上開刀。」她驚嚇的跳起大叫:「怎麼辦?」此時的我很冷靜,也很篤定,我必須如此。一來,為了給媽媽安全感;二來,這時的每分每秒都與我和母親的性命攸關。不容有任何情緒擾亂我的思緒和行動。 我雙手扶著媽媽的雙肩,字字清楚而明確的問:「妳知道西雙版納二嫂家的電話號碼嗎?」媽媽是有名的健忘大師,又不識大字。這時她眼往上看,像有人幫她用她的聲音說話般,想都不想的唸出她可能一年才用上一次的電話號碼。我立刻撥了電話,那頭是二嫂接的。她是六十來歲的人,是父親大婆的二媳婦,一位十分精明又識大體的優良共產黨員。「妹子啊!」她哪兒才開口;我這兒便馬上接口:「二嫂!我現在人在昆明,長話短說,再過半個時辰我就要開刀了,可否給我小三的電話號碼?」小三是她的三女兒,得了號碼後又是同樣的告訴她們請來救命,至少安排兩個人過來。此時,我也被吩咐到急診室去打二種不知名的點滴;這下,我的心,是落實了一半。



媽媽是嚇得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我們倆面對面坐著,我說:「媽!現在我們開始分工合作,妳求神保佑,我求人左右。」她爽快的看著我答應了,我終於笑了出來說:「看甚麼看?還不快閉上眼睛辦事。」我也閉眼養神。幾分鐘後,我慢慢睜開眼,卻看到媽媽也正偷偷的張眼看我,我告訴她:「不誠則不靈,為啥不專心?」她卻回答說:「那妳為何可張眼看我?」「啊!妳的工作是求神耶,神不是我,不要看我,神在飄渺虛無中,必須用心去看去求,看我有什麼用?我的工作是求人,我不用眼睛看人找人,那拿什麼看?」她愧疚的說:「哦!那如果妳不舒服要告訴我哦?」「好啦!不告訴妳要告訴誰啊?」她便放心的把眼睛閉上,我就這麼的將媽媽的心放下,安撫下來了。

過了一會,陳醫師跑過來(我想是因為我護照的影本是瑞典國籍的關系),親切的告訴我,我有兩個選擇。一、在這總院開刀,但今天的醫師全是實習生,優點是設備新穎,環境衛生; 二、是到分院開刀,我已連絡那兒,會由院長華醫師親自開刀,缺點是地點較偏僻,環境較差。想了一會後,我決定到分院開刀。這時,小三和她姐小英趕到醫院了(她倆是我第二組貴人)。我很快的安排小三帶奶奶到旅店打包行李和退房,再到機場去延一星期的機票。小英則陪同我一起去分院開刀。就這樣,我們兵分倆路。此時,分院的華醫師的車也來接我們了。在車上我問華醫師為何會得闌尾炎,他說「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大致認為是因飲食不當或免疫力下降有關。」華醫師十分和藹可親,幾句話交談後就覺得他像老朋友般的友善。



到了分院後,也就了解之前陳醫生對此的形容甚為誠實,是偏僻些,環境差些的五樓老舊建築,沒有電梯,必須自己爬到四樓。小英招呼我換好病服後說她下去辦住院手續。那是一個有三張病床的病房,裡面已住著小芳(約45歲)和她的舅媽,舅媽看起來像是從鄉下來的,感覺很親切,還有一位個子細高,看起來有如歷盡滄桑般的馬子,她是位回教徒。此時一位實習醫生拿來些表格開始問卷調查似的問問題,都是些簡單的問題如我的名字、年紀等等,我答得很快,太簡單了嘛!接著是一個問題「什麼族?」這是什麼米糕問題啊?「我?我是中華民族!」我答。這位實習醫師很納悶的望著我,我也很疑惑的望著他;心想:「難道我住瑞典這麼久,長得像瑞典人不成?」最後還是馬子反應得快, 她幫忙說:「我是回族, 妳是什麼族呢?」「 哦!」這下我可懂了,心想:「那我該怎麼說呢?」「 臺灣族嗎?」我反問醫師:「那你是什麼族? 」他說:「我是漢族。」「啊哈!我和你一樣也是漢族,大家都是炎黃子孫嘛!」這時全部人都笑成了一團。


(雲南族民分布圖; 圖片來源)

以前在瑞典開過一次刀,開刀前幾天醫院會先安排我見麻醉師,麻醉師會解釋麻醉的過程如何,及用何種麻醉劑等。再會有護士解釋開刀當天的細節。我完全不知道這裡的醫院要先繳住院保證金,還必須是現金。我也不知小英根本沒帶現金,此時的小英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平時不戴眼鏡的她還是個大瞎子,就連她媽站在她面前,她可能也看不出來(但有可能可以像瞎子摸象般用摸的認出來)。她打電話向小三求救,但小三遠在機場根本趕不過來,也沒上樓告訴我。

她獨自站在醫院外的走廊上不知如何是好。一個連她娘站在面前也看不到的她,此時似乎看到了什麼,她叫著:「唔??那是什麼人?」這時,她感覺彷佛有個似成相識的影子從面前一閃而過。「啊—你?喂!你不就是誰?」
「哇!小英,妳怎麼會在這兒呢?」
「我?我得先問你為何在這兒?」
「我啊!我老遠從西雙版納來這兒收西瓜錢啊!」
「錢?錢!我正需要錢。拜託先借給我三千元吧!你回去後再向我媽拿好嗎?因為我臺灣的娘娘 (雲南人稱姑姑為娘娘) 正在樓上等著開刀呢。」

這是她們遠在千里外西雙版納娘家的老鄰居小陳。貴人就是這樣,適時適地的會在絕處出現。



我終於被喊去開刀房了,但我還是坐著,年輕的護士又喊道:「為何不動身?」我疑惑的回答:「不是會有人推著床來接我去開刀房嗎?」「不! 自己去。」她說。「啊? 去哪兒啊?」我問。「三樓的開刀房呀,自己走下去。」

一進開刀房,不寒而憟,原來房間的窗戶是大開著,外面則是車水馬龍。我問道:「可否關上窗戶?」其中一位女士問:「妳冷嗎?」我說:「是的!」「OK!冷就關上吧!」麻醉師是一位很兇的女士,她給我的唯一好消息是告知我今天的運氣不錯,是由護理長親自陪同院長操刀。

我四處掃瞄週圍,不看還好,看了嚇人。白色的布沒有一處是白的,而是沾滿著黃色斑斑的舊血跡;手術床上墊有一床該是白色卻已發黃的棉布床單,床單下又墊著一床更大尺寸,綠色,不知用途的塑膠布。我實在不敢再看下去,那只會雪上加霜。告訴自己,妹妹! 想想妳現在正處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妳是那野地裡,臭水溝邊受重傷的小兵。有這樣的設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看看!還有屋頂耶!吾復何求?人在最險惡的狀況下,樂觀 ─ 該是我們唯一的救身符吧!

記得在瑞典開刀那次,我躺在手術床上,最後看到的是我頭上方的大圓燈。這次我看不到大圓燈,但我猜想,當我醒來時,我的老母親一定慈祥的在病房等著我。就放心的等著死去般的麻醉發揮作用進入沒有夢境的熟睡,就任人宰割吧!我卻一直沒睡著,但已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中隱約聽到華醫生和那位一起去接我,看起來很溫和的陳姓實習醫生進來了。不久也感覺到他們邊聊邊在我的肚子上撕撕拉拉的,他們大部分都是在談著高爾夫球的事。有的話或遠或近的聽不清楚,我也插上嘴問:「我為何沒睡著?為何還聽到你們的談話?」一位女士問:「妳痛嗎?」「不痛!」我說。她回說:「那妳就睡吧!」「 啊? 」心想:「你們在這撕撕拉拉,嘰嘰哇哇的,我怎麼睡啊。」恍恍惚惚中,他們把我折磨完出去了。



不久後,又來了另一組人馬,砌砌蹴蹴後就一二、三的同時將那塊綠色塑膠布的邊角拉了起來,將軟綿綿的我包在布裡頭提起,只有我那長及屁股的長髮拖露在外。

這種情形我見過,那是我十六歲時,上高一那年的寒假裡,到鎮上郊區的榮民醫院照顧腦震盪的父親。父親在第五病房,那裡,床挨著床躺著大約四十個病人;那裡,看盡人間生生死死, 讓我的青少年提前結束;那裡,我見到單身的榮民老兵無奈無助的靜候死亡的到來。有的可能很勇敢的面對,有的會像小孩般的哭泣。但,結局都是一樣,都被他們床上鋪著的那塊床單四角閡拉起來後由兩三個人提出去。媽媽和我就這樣相互擁抱著,駭怕的天天看著這一幕幕不斷的再上演。今天,媽媽在沒有我,和當年的相擁抱下,在開刀房外,看到他們將我提了出來。慘了!我在布包裡已心有準備。

「啊……..!哇啊……!!你們把我的女兒怎麼了……??」他們莫名其妙的看著媽說:「手術完成了要到病房去休息。」「哈?你說什麼?你們把她怎麼了?」小三說:「奶奶!沒事!娘娘很平安!走!我們上樓去看她。」「怎麼這樣?怎麼這樣!活人怎麼會這樣被提著?」媽媽驚慌不安的自言自語的嘀咕著。我就這樣被提著上四樓床位去了,媽媽因行動不便,幾分鐘後才來到。之後又來了一大堆人 ─ 小三、小三的孩子、先生和他的父母;小英和小英的先生;二嫂和二哥也從西雙版納搭飛機趕上來。我很累,也很恍惚,完全沒法理會他們,巴不得全部人在一秒內全消失。但我也能諒解這就是我們親切的炎黃子孫,不是嗎?有一些習俗,無論是好是壞,會隨時間而改變,有一些是改不掉的。我就忍一忍的欣然接受吧!

隔天清醒起床後有感而發 ─ 活著!真好!還好好的活著呢!



一切都是那麼的巧合,二嫂以前有個非常要好的鄰居搬到昆明來。她記得那家楊姓鄰居應是住在醫院的附近,便打電話找到了他們。一位遠在南方的老鄰居,現在居然近在醫院後面的一條巷子裡,二嫂便央求可否借用廚房為我燉煮雞湯。所以,一大早二嫂和媽媽就帶來了油嚕嚕的雞湯。昨晚他們還帶來了很多的點心和日常用品,看來大家對住院是一點也不生疏。

馬子和小芳都沒在醫院過夜,但每天都要來打五個小時的吊針,所以她們有權保留床位,直到她們的療程告個段落為止。每天九點,她們倆都準時的來打針。我們像交換名片般的詳細交換病情和病因。她們都是因車禍受的傷,馬子今天是最後一次療程了。小芳因傷在右手,無法完全自己處理日常生活上的起居,她的小孩和先生又要上班,所以要求住在石屏的舅媽來幫忙照料。小芳是家庭主婦,舅媽在石屏有很大的楊梅地。她說石屏除了豆腐出名外,就屬雞蛋般大的楊梅最有名了。她們很熱忱的邀請我去她家做客,(其實是我自己要求的)。舅媽木訥殷實,憨厚親切。也常常順便照顧我。這幾天媽媽看我好轉起色,她也放心了。醫院變成了旅店,我和小芳,舅媽天南地北的聊。這裡太熱鬧太新鮮了,不只別間病房的家屬常過來串門子,連實習醫生也會多停留一會,和我們聊起來,因職責不能多留,便請我在他們休息時 (半夜十二點以後) 到他們的值班室再聊。



小芳和舅媽決定這幾天要住下來不回家了。她們開心,媽媽傷心。因為晚上她就不能睡旁邊的病床了,必須和二嫂回小三家住。二嫂很夠意思,時時刻刻無為不至的照顧著媽媽。我便放放心心的聊天睡覺了,想來,這也可列入為最新式的另類療法。二嫂也帶媽媽去她最喜歡的傳統市場逛,我告訴她們婆媳倆兒,只需下午來看我一次就好了。

第三天,華醫師出現了,我謝了他的高超技術,使得一切都很圓滿。他說他們開刀時發現有三個特別現象:第一,我應是常常鍛煉身體,刀一劃下去就知道了,因我的肚皮特別結實;第二,我的盆腔全發炎,全是膿,他們已引流出來;第三,我的盲腸異於常人,一般是橢圓形的,我的是又細又長,若破了,會大面積的污染腹腔,就會造成嚴重的腹膜炎。

華醫師話題一轉便來到了我的翹頭繡花鞋上。這幾天我都是穿著這雙鞋進進出出,在開刀房也是穿著它的。小芳和舅媽呆呆的聽著,看著。等華醫師離開後,小芳便要我帶她們去買,我們約定好明天去逛街。



醫院裡沒有浴室,但可租用熱水瓶,我也租了一個好去熱水間取熱水。隔天一早,我透透的擦洗了全身,再到外面去洗了個十元的頭髮,好久沒那麼輕爽過了。四月的昆明,早晚還很冷,但太陽出來後,就暖和了。我將牛仔褲捲起露出腳踝,套上淡紅色的寬鬆無袖棉質衫,戴起大太陽眼鏡,穿著那雙翹頭銹花鞋,披散著難得那麼舒爽的頭髮,三個人一起搭出租車逛大街去了。我們約好二小時後再在某地方碰面,便個自閒逛去。



我來到一間賣小籠包的小館子坐下,因店小人多的關系,不得不坐在一位男士的對面。我仍然戴著太陽眼鏡,如此才能大大方方的看經過的人來人往。我朝外看了很久,這才發現好像也有人一直在看我。我猛的轉過頭來,眼前的這位男士正呆癡癡,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我被看得難受,停下筷子,狠狠的問他:「喂!你為啥這樣死瞪著我?」他羞澀的說:「妳長得像極了我一位朋友的妹子。」
我說:「哪位朋友?哪位妹子?」
他說:「楊麗萍的妹子。」
我猛的摘下太陽眼鏡; 他呵的,倒退後。
我說:「看!還像嗎?」
他不敢再正眼直視我,並說:「不像了!」我教導他,下次要搭訕姑娘時,得耐心的看到盧山真面目後方才下手。這麼急幹嘛?看他老實可憐,也不忍再斥訓他了,便輕鬆的問他,聽口音像是東北人。這時,他才又快活起來的答是哈爾濱來的,在昆明藝術什麼的地方上班。我向他提起了東北的「二人傳」,他的眼又更亮起來了。我告知他我四處找不到劉老根這片子,知道何處買得到嗎? 他說了好幾個地方,但看我不解的樣子,便說:「這樣吧!那妳告訴我你住哪兒?我給妳寄去吧!」
我說:「我是外地人,算了!」
他說:「那麼,我去買,送到妳的酒店吧!」
我答:「我住醫院。」
他說:「什麼?哪個花苑?」
我答:「聽好!不是酒店,花苑是醫院。」
他沒再搭下去了,想來他一定不會相信的。或者,再辯下去,他怕我會說我是從殯儀館來的。



回到醫院後,我們互現今天的收穫。小芳除了買一些刺繡的材料外,還買了雙像新娘子穿的繡花鞋;舅媽買了些剪紙的玩意。

第五天,來了位看起來像二十八歲的俏姑娘,當她告訴我們她已四十八歲時,我在驚訝之餘,頗與于榮焉。慶幸這般水靈靈的姑娘不是江南才有,就連我們這大壩子上也隨處可見。她就住對面,和每位醫師都熟識。她看我們這麼歡樂,也索興住了下來,這下可憐的舅媽就必須打地鋪了。水姑思狗情甚,晚上喚他英挺的老公帶她的兩隻西伯利亞犬來醫院和她作伴。我們就這樣,雞犬不寧,夜夜笙歌到深夜。

這有驚無險的一星期很快就要結束了,我把醫院當酒店的度假方式已近尾聲。我們幾位熟病人和兩位實習醫生都十分依依不捨。 但,一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二來、這種地方畢竟不是說再見的地方。最後一天,我們大家的心情都相對的低落。

很意外的,下午五點左右,小芳的全家人─ 先生、兒子、兒媳婦、女兒和女婿殺雞宰鴨的帶了很多菜餚來到了醫院,還帶了小桌子來,擺起菜飯要我們大家一起吃。還特地將倆位實習醫生的菜飯騰出來端過去給他們。我們關上門,熱熱鬧鬧的慶祝,為大家的康復乾杯吧!



最後,我得請求我的祖先原諒我的不敬 ─ 人到了雲南卻過門而不入,感謝上蒼的保佑,及那些擦身而過的貴人。特別是,二嫂全家。苦難,讓我變得更謙遜,並將我們緊緊的拉在一起。「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這次若沒有眾貴人的及時相助,就不會有我的大難不死。也願我 ─ 常常,處處,成為別人的貴人以報答我的貴人們。


(圖&文 by 小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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