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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雜記 : 槴子花

發表人 vitaiwan 於 2010/12/28 2:30:00 (2893 人讀取)

小小的書房裡,擠著一顆大大的槴子花,樹叢的直徑約二點五公尺,樹葉油綠得發亮,它已跟著我十六年了,陪著我經過工作上的大風大浪以及人生的起起伏伏。它總是靜靜的在那不分晝夜,無怨無悔的伴著我,陪著我一起閱讀,一起懷念故人,一起發現真理。 往年它都是在聖誕節後才開花,今年卻在這陰風慘雨的十一月中就開了兩朵,還有四五朵淡綠色鼓鼓的大花包也在那蠢蠢欲動,想趕着與眾共襄盛舉。 今晚深夜,我在書房裡看書,那陣陣香味不斷的撲鼻而來,讓我憶起了它的生世與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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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那年聖誕節過後,伊娃來看我,她帶著我愛吃的起士蛋糕和它,來到我那小小的公寓,其實也談不上是公寓,只是公司樓上的一間辦工室改裝成的歇腳處。那時的它,弱不禁風,要死不死的種在一個小小,茶杯點大的咖啡色塑膠盆裡,盆外的一面還標示著大大紅紅的標簽《REA》,盆的另一面貼著也是紅色的《10kr》。它就這樣出身低賤的跟隨伊娃來到了我家,我永遠都感激伊娃帶來的任何東西,就算是一雙二手的鞋子,她總是會記得我缺什麼,喜歡什麼。她是這麼的純真,她從不會刻意的去隱藏什麼,或掩飾什麼,就算是那十元的標簽,她也不會撕掉它,就讓它們如如本現。我能感覺到在每樣她送來的禮物裡那份濃濃的心意,當她在店裡看到那些東西時,她會想到我,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想念,可能就是那人人都在追尋的真正友誼吧。

很多人會刻意的留下NK 的塑膠袋或紙袋,用於下次送別人禮物時的包裝袋。但她卻不礙於那黃色顯眼的UFF 塑膠袋。和她在一起,總覺得很輕鬆自然,她的自然讓你也會放下平時的包裝與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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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在那冰天雪地的嚴冬裡將這顆半死的槴子花遺棄,就放在南方的窗台上等著它自然死了,好理直氣壯的丟棄它。每次看到它那形如槁木死灰,飢渴,楚楚可憐的樣子,不僅覺得自己在蔽視伊娃的友誼,也感到一個小生命就因我的漠視而因此將結束。我告訴自己這種槴子花在瑞典不易存活,就給它一點水吧,死了是理所當然,活了是奇跡,是它命不該絕。就施捨它一點水,那最基本的存活元素。它,彷佛命中註定跟定我了,就是那麼勇敢,堅定的活下來,靠著那點水份,那點生存的毅力,和我的不殺之恩。 一兩個月後,它居然發出很多嫩綠新芽。我看到它要活下來的篤定,就決定好好的讓它活個痛快。我將它換上大點的新盆和新土。之後的每一天它都有不同的新貌,一會多了一個淡綠的新芽,一會新芽變得更綠一點,一會兒那綠葉變得油油亮亮的,一會兒枝葉更茁壯了,一會兒主幹上又分出小枝椏,一會兒小枝椏又長大一點了。這個小樹活得很開心熱鬧,活出它自己的世界,我們互相愉悅著對方。它用它這種變化無窮的方式來感謝我對它的關愛。我看到它對我笑,整顆樹,每一片葉都在對我笑,對我關心的問候。

每次得出遠門時,我會將鑰匙留給鄰居,請他們替我關懷我的槴子花,每一個星期,我還不放心的打電話給鄰居,提醒他不要忘了我的花。它在我身邊,它是如此的快樂堅強,但,它必竟是溫室裡的花,是那麼的脆弱,禁不起幾個星期的飢渴。

遠遊回來後,它,當然還是活著,但,就只是活著,並不是快樂的活著。葉子雖綠而不再油亮發光,不再意氣風發了,像久久臥病在床的病人,缺乏生機,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與失落。我兩都患了相思病了,我在它眼裡,應該也是一樣的疲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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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鄰居也出了遠門,他兒子忘了來澆花。 我一進門,迫不及待的衝上樓上來看它,我離開前它已長出很多的花苞,這時應是它開花時節,但,我看到它整顆樹都已枯竭了,滿地掉了它絕望的葉,稀疏幾片還留在樹上的葉,彷佛只是掙扎的留下來向我道別的,輕輕一碰,也掉了。我看著這滿地失望與曾望眼欲穿的葉,滿腹的自責與愧疚。我悄悄的告訴它,對不起,請再為我活一次吧,我替你澆水,與你說話,堅強一點,你一定能活回來的,請不要放棄我, 我會一直守著你的。直到你又發出新芽。我會等的,不管是一天,一星期,一個月,或一年。我細心的天天觀察它,照顧它,終於,它慢慢的又活過來了。活過來的不只是它,也是我曾失去的信心。

從那次我倆的重生以後,我們的互動方式變了,我仍然像以前般的呵護它,像呵護著一段深深的友誼,但,不一樣的是,我變得沉穩了,我不再像以前般的急躁,計較著它會天天有不同的成長與新貌。我就只做我該對它做的事,看著它活著,讓它在那裡自然的呼吸,輕鬆的活著。在這當下,當我俩都只是在當下而沒有過去與未來,此時此刻,我發現它的神性,它也感到我的神性。我們就這麼融在一起,我的神性裡有它,它的神性裡有我,原來,我們是一體的。

如果樹會說話,它會告訴你多少這房子裡所發生的故事,有狗,有貓,有人,有歡樂,有憂愁,有驚喜,有失落,有期待,有畏懼,有爭吵,有憤怒,有生離,有死別,也有愛,但它還會告訴你,你已真正活過,當你嘗盡人生的一切,你已飽滿了,你不會再有畏懼,因為你已經歷過,而且每一個你所經歷的事件,無論是什麼,它們都是完整而且結束了。你的心靈已完全自由而無懼了,你會很單純,很天真的一分一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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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當年那位與眾不同的伊娃帶著它來到我的生命裡,就是我追尋真理的開始吧,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道理,而真理其實就是如此的簡單,也不過就是《活在當下》而已。


文by小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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