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的素寫經驗 — 可愛老男人

日期 2009/2/15 11:10:00 | 新聞分類: 心情雜記

在斯德哥爾摩寒意逼人的十一月中,偶然興起,夥同幾位陶藝課的朋友,在 LidingöNyckelviksskolan 買了一節速寫課。

五點差一 刻,大家用完了下午茶,陸續抵達畫室報到。進了畫室後,環顧室內,裡頭顯然只有一位老爺爺。心想不會吧,學校怎麽請了個年紀這麼大的工友呢?實在太虐待他老人家了!
待我們再環顧畫室一圈,心中一驚:難不成今天登場的,真是他老人家?我和捷克裔朋友雅娜面面相覷,兩個人挑眉相視數秒,卻說不出話來。畫了那麼多年模特兒,我還從未遇過年紀這麼大的!


老先生一看到我們,好開心地說:「太好了,你們可來了!」
我頓時愣在那裡。首先,老人家的樣貌最是難畫。其次,他看起來實在是老得有些讓人擔心。再則,老人家看起來有點兩光兩光,還有說有笑的。(什麽時候見過這種瑞典人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此時主辦組的一個馬尾老弟,站出來向大家表示:「由於今天來的人少,大家出的費用只夠畫兩小時。希望大家諒解!」情況有些怪,照理說應該是三小時的,不過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動工吧!

五點一到,老人家一邊褪去他紅色的外袍,一邊開始自我介紹,此刻我有點懊惱怎麼今天不是個年輕小伙子呢?「我今年八十六歲,從事人體模特兒工作已經八年了。」老先生絮絮叨叨,幾乎不曾闔上嘴。動作雖然遲緩,但準備工作倒也未曾停下來過。已就坐的同學開始你看我、我看你,邊聽邊泛出微笑。裸男老先生接著宣布速寫的間隔時間,而且之後也都是由他老人家自個兒做決定。但他絕對不馬虎、不偷懶。而且還會預告接下來我們要做幾分鐘的速寫,工作之敬業真是前所未見,這時才覺得當人體模特兒果真是個辛苦的行業啊!

接下來他擺的姿勢,更叫人驚奇不已!相較之下,A 片就太小Case了。老裸男的姿勢,全是超高難度的動作,不是希臘羅馬時代的擲標槍、鐵餅塑像姿態,就是類似「十二經脈操」此類會讓人全身酸痛、做得讓人唧唧叫的體位。實在是被他打敗了!同時,老先生還自製了一堆道具。像是紙板做的網球拍、鐵餅啦,同時他還自備木棍當划槳,還有童軍繩等「教具」都出場了,敬業精神真讓人敬佩。我忍住笑意,肚子卻憋得難受得很,但此時室内的氣氛卻逐漸活絡起來。向來對人體速寫沒什麽感動,只把它當成一種線條的訓練,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模特兒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讓我想起一個人――我已去世的祖父,或許是因為那高瘦的體型,和那嚴謹的精神吧。雖然這麼想有點荒謬,不過我實在很欣賞這八十六歲的老傢伙!

此時老裸男正努力地維持姿勢平衡,但仍不時會大幅度左搖右晃。畢竟他已經那麼大把年紀了。看著他做擲鐵餅的動作時,我真想請他暫時休息一下,真怕他會倒下來什麼的,令人捏了好幾把冷汗。老裸男還是不斷說著我無法完全理解的話,也不管有沒有人回應,反正他照宣洩不誤,似乎還滿自得其樂的。到了後半場,計時器顯然是故障了,他老人家維持擲鐵餅的動作已經超過了十五分鐘以上!那個好心的馬尾老弟問他:「計時器是不是壞了啊?」他才中斷下來。可真服了他!有時甚至還會為自己擺出的動作發出竊笑呢!看著他完完全全把心裡所想的說出來、表現出來,深覺得這真是個可愛的老男人。看著他那麼盡力享受每一刻,我忍不住好奇老裸男年輕時是個怎樣的人。是否和今日一樣呢?

時間不知不覺飛逝,看了一下時間,赫然已是八點。也就是說,老先生整整工作了三個小時呐!看來,他今天是不計酬勞搏命演出呢!我們真是賺到了!好一幕精彩的「生命奇蹟」呀 。

(此文摘自「冰藍色的幸福日子」 文、圖 by 張芸茵)



「冰藍色的幸福日子」

她,愛上了一個男人,一座嶄新的國度就此為她誕生。每一幅彩圖,都是一則故事;在顏彩間,張芸茵娓娓編織停泊在瑞典的愛情生活:從鄰居的貓、春天滿城的野花,到夏日離島的單車行、覓屋搬家的奇妙經驗,都幻化成我們眼下帶著幸福預感的插畫。她是快樂的:在這個往北開車要注意麋鹿出沒的國境,即便她沉思於瑞典式的人際交往哲學、隨季節而變的理性與感性,甚至人們禮拜日光的瘋狂,她的筆觸,總是洋溢著暖暖的愛意。

我們相信,瑞典,從此將屬於她,將成為她生命中愛情的原鄉。因為她一點一滴對我們傾訴,一種只有屬於定居心情才有的觀察與體驗。她說,瑞典男人多半是新好男人類型,兩性平權更是常識;她說,瑞典獨步全球的極簡工藝設計風格,其實是歷史反映;她說,瑞典政治人物的操守,被放在放大鏡下嚴格檢視;她說,瑞典這樣的福利國家,真的注意到人民的大小事──她握著畫筆,調一點瑞典春光,眼界因愛情而更遼闊了。

愛情的力量,讓張芸茵發現瑞典。而在她抒情澄亮的顏彩中,遙遠北國的冰冷疏離,也暖化成雪碧色與果凍色的生活點滴,流過我們的心頭。瑞典似遠還近,卻也是我們可以作夢的地方!

出版:馬可孛羅 2005年出版

(文、圖 張芸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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